“新《校本”《红楼梦》正当其时 _光》明网

人民文学出版社推出的“新校本”《红楼梦》，以庚辰本前八十回搭配程本后四十回。在7月17日的学术辩论中，我们继续探讨了《红楼梦》脂本与程本孰优孰劣的话题。杜治伟副教授依据程乙本后四十回中留存的原作者痕迹、编辑意图及传播历史，论证了程乙本的定本价值；而张惠教授则认为，程乙本对《红楼梦》的整理修订虽在小处显机灵，却在大处显拙涩，尤其在典型人物塑造与伏脉处理上明显逊色于脂本。郑铁生教授在本版此前发表的《〈红楼梦〉程乙本是大众阅读的最佳版本》一文中指出：“20世纪80年代初，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了中国红楼梦研究所校注本，以庚辰本取代了程本的前八十回。”为便于讨论，我们将这种将八十回脂本与程本后四十回拼配成书的版本，统一称之为“新校本”。本期，我们聚焦“新校本”的价值展开探讨。周绚隆教授主张，应慎重对待后四十回的作者身份与质量评价问题，并从古籍整理的普遍性与特殊性、《红楼梦》的整理目的及出版实际三方面，论证“新校本”《红楼梦》的适时性；高树伟博士则依据甲戌本、己卯本、庚辰本更接近曹雪芹原稿的特点，提出了《红楼梦》的三种整理方式，并从版本源流、后四十回的内容风格与叙事节奏出发，判定后四十回并非出自曹雪芹之手，认为脂本与程本不应拼配出版。“新校本”《红楼梦》的成书方式是否合理？诚邀广大读者积极参与讨论。

作者：周绚隆（清华大学中文系教授）

对于采用程本后四十回配补现存八十回脂本来整理《红楼梦》的做法，我个人持支持态度。为便于大家深入理解这一问题，有必要先简要说明红学史上这一争议的背景。关于程本后四十回的作者问题，最早由胡适、俞平伯提出。胡适通过考证，得出高鹗续写后四十回的结论，俞平伯则随后跟进，对后四十回的文字进行了严厉批判。胡适提出此问题，首先源于他发现早期抄本普遍仅存八十回，其次是他看到张问陶《赠高兰墅（鹗）同年》诗自注云：“传奇《红楼梦》八十回以后，俱兰墅所补。”因张问陶与高鹗为同榜进士，胡适据此认为，张问陶的诗及注是高鹗续书“最确凿的证据”。晚清震钧《天咫偶闻》则称：“张船山有妹，嫁汉军高兰墅（鹗）……以抑郁而卒。”其依据是张问陶《冬日将谋乞假出齐化门哭四妹筠墓》诗题注：“妹适汉军高氏，丁未卒于京师。”这些证据，使胡适、俞平伯等人对程本后四十回系高鹗续作的“事实”深信不疑。

胡适的观点发表后，曾在学界引发激烈争论，许多人并不认同高鹗续写后四十回的说法。然而，早期抄本普遍仅有八十回的事实无法否认；程高本突然多出后四十回，确实令人意外；加之张问陶与高鹗关系特殊，又明确提及此事。因此，争论归争论，疑问归疑问，高鹗续写《红楼梦》后四十回的说法，还是被大家将信将疑地接受了。新中国成立后，人民文学出版社三次整理《红楼梦》，均将曹雪芹、高鹗并列署名，由于该社影响广泛，这一观点由此深入人心。2005年，胡传淮的《张问陶年谱》出版，他在《遂宁张氏族谱》中发现了张问安、张问陶、张问莱所写的《朝议公行述》，提到其父“有女二人：长适湖州太学生潘本侃；次适汉军高扬曾，四川石柱厅同知讳瑛子”。至此，高鹗为张问陶妹婿的说法不攻自破。这促使大家重新打开心中疑问，审视程伟元、高鹗的程甲本《叙》和《引言》，对高鹗续书的说法开始彻底怀疑。程伟元的《叙》对后四十回的发现经过有详尽说明，高鹗的《引言》亦无异词。经过一番斟酌，中国艺术研究院红楼梦研究所对其主持整理的人文版“新校本”署名作了调整：“前八十回，曹雪芹著；后四十回，无名氏续；程伟元、高鹗整理。”这一表述纠正了高鹗续补后四十回的说法，但对后四十回作者身份，仍采取了谨慎存疑的态度。

俞平伯是对后四十回文字质量批评最为激烈的人。为区分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，他牵头整理的《红楼梦八十回校本》，将后四十回作为附录单列一册。俞氏观点影响深远，但我们查阅钱锺书《容安馆札记》中关于审读该书稿的评价，便知不应过分迷信权威：“俞平伯校订《红楼梦》稿，分同人审订，余得第七十一回至八十回，盖以有正书局本为底本，荟萃诸本，笔削增删，意在集千狐之腋，成百衲之衣。择善从长，固证手眼；而见异思迁，每添疮痏……他尚有了无根据，肊改所不必改者，余凡献替百许事。”他评价道：“平伯诗学甚浅，其读《红楼梦》笔记中论第六十三回所引石湖诗，仅知‘铁门坎’为智永故事，余告以上、下句皆用梵志诗，始恍然。”（《容安馆札记》）由此可见，俞平伯对后四十回文字水平的判断并不可靠。

作此番回顾，旨在说明一个问题，即对《红楼梦》后四十回的作者身份与质量评价，应持慎重态度。后四十回开头几回，确有文字生硬、衔接不畅之处，这与程伟元所谓原稿“漶漫不可收拾”，自己“同友人细加厘剔，截长补短”的编辑工作应不无关联。我之所以支持前八十回用脂本、后四十回用程本来整理《红楼梦》，主要基于三方面考虑：一是整理目的；二是普遍性与特殊性；三是《红楼梦》的出版实际。

首先，对《红楼梦》这类文学名著而言，整理的主要目的在于普及与传播。我在人民文学出版社工作23年，对该社的出版理念深有了解，即尽可能为读者提供优秀作品的最佳版本。为贯彻这一理念，人文社坚持跟踪学术、与时俱进，对自身产品反复打磨、不断升级。1953年出版的第一版《红楼梦》，由该社编辑汪静之整理，虽声称底本为程乙本，但实际是依据亚东书局版改造而成，出版后遭俞平伯等学者批评。于是，出版社迅速另组专家重新整理，于1957年推出严格以程乙本为底本的新版。20世纪70年代以后，随着版本研究深入，学界普遍认为脂本出现最早，更接近曹雪芹作品原貌，且文字亦更优。因此，1973年初，人文社提出重新整理《红楼梦》的工作预案，首次提议以庚辰本为底本。该预案虽因故未能实施，但对其后中国艺术研究院校注《红楼梦》的工作产生了一定影响。1975年，由文化部牵头组织，冯其庸、李希凡具体负责的“新校本”整理工作启动，选用底本正是庚辰本加程本。人文社得知消息后，及时跟进，获得该书出版权，1982年以后，该社新版《红楼梦》主要采用此版本。

整理出版《红楼梦》，主要目的在于普及与传播，要传播自然需选用最佳版本。至于用程本拼接庚辰本，实属无奈之举。有学者主张，既然前八十回以庚辰本为底本，程高本的后四十回最好作为附录，以显严谨。但这样会产生新的矛盾：在程高本中，一百二十回本是一个整体，而在新整理本中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却成为两截，必然令普通读者感到困惑与别扭。尤为关键的是，对曹雪芹写了后四十回的可能性，目前尚不能否定。不论从文学创作的一般规律看，还是程伟元发现后四十回这一事实看，我相信作者应已写完后的四十回，只是在早期传抄过程中发生丢失，才导致脂本不完整。对于程伟元、高鹗的说法，在没有新证据的情况下，我认为不应全盘否定。

其次，就古籍整理的实践而言，可以说只有普遍原则，并无固定规则。所谓普遍原则，即要考虑如何方便读者阅读与使用，需有明确的工作意图、清晰的体例并始终贯彻，遇特殊情形须加以说明。之所以说无固定规则，是因为古代文献千差万别，即使同一类型文献，保存状况不同，整理方式也难以完全统一，必须具体问题具体分析。就《红楼梦》的整理而言，以人文社经验为例，既有严格依据单一版本整理的程乙本，也有将两个版本合并但严格区分的《红楼梦八十回校本》，更有将两个版本合并后平等对待的“新校本”。对程本的整理，大家并无分歧，可暂且不论。就《红楼梦八十回校本》和“新校本”而言，二者整理意图明显不同，所承担功能不同，处理方式自然有别。前者实为学术版本，后者更注重普及。若不考虑《红楼梦》版本的复杂性与特殊性，无视其为普及而整理的主观意图，完全按经史文献的整理思路来批评“新校本”，是不公正的。其实，从文献存真的角度讲，除高清影印外，其他任何整理行为都会造成不同程度的“失真”。对版本有讲究的读者，建议直接参阅影印本。

最后，从《红楼梦》的出版史看，程本刊行后，其一百二十回结构已被后世普遍接受。按程伟元的介绍，程高本其实也是拼合而成。若说将后四十回算作《红楼梦》一部分有问题，那么从程伟元、高鹗开始便已出错。但试想，若无后四十回，《红楼梦》还能有今天的影响力吗？即便从最坏结果看，假设后四十回文字与曹雪芹无关，那也出自与曹雪芹几乎同时代的人之手，其掌握的公共知识与语言与曹雪芹最为接近，对曹雪芹创作理念的理解亦很透彻，用它配补庚辰本应是不二之选。“新校本”出版后，历经大小四次修订，人文社又开发多个版本，总发行量已超千万套，影响广泛，已被大众普遍接受。对这一现实，我们更应尊重。

基于以上理由，我不仅赞同用程高本后四十回配补庚辰本，还反对过度炒作版本问题。因为对普通读者而言，重要的是多读作品文本，不同版本对阅读体验影响其实不大。另外，对红学史上一些长期悬而未决的问题，在没有新材料支持的情况下，我认为最好不要强行解读，以免制造无谓的混乱。

相关文章：《红楼梦》脂本、程本不应拼配出版

（项目统筹：光明日报记者 刘剑）

《光明日报》（2026年07月31日 08版）

“新《校本”《红楼梦》正当其时 _光》明网

人民文学出版社推出的“新校本”《红楼梦》，以庚辰本前八十回搭配程本后四十回。在7月17日的学术辩论中，我们继续探讨了《红楼梦》脂本与程本孰优孰劣的话题。杜治伟副教授依据程乙本后四十回中留存的原作者痕迹、编辑意图及传播历史，论证了程乙本的定本价值；而张惠教授则认为，程乙本对《红楼梦》的整理修订虽在小处显机灵，却在大处显拙涩，尤其在典型人物塑造与伏脉处理上明显逊色于脂本。郑铁生教授在本版此前发表的《〈红楼梦〉程乙本是大众阅读的最佳版本》一文中指出：“20世纪80年代初，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了中国红楼梦研究所校注本，以庚辰本取代了程本的前八十回。”为便于讨论，我们将这种将八十回脂本与程本后四十回拼配成书的版本，统一称之为“新校本”。本期，我们聚焦“新校本”的价值展开探讨。周绚隆教授主张，应慎重对待后四十回的作者身份与质量评价问题，并从古籍整理的普遍性与特殊性、《红楼梦》的整理目的及出版实际三方面，论证“新校本”《红楼梦》的适时性；高树伟博士则依据甲戌本、己卯本、庚辰本更接近曹雪芹原稿的特点，提出了《红楼梦》的三种整理方式，并从版本源流、后四十回的内容风格与叙事节奏出发，判定后四十回并非出自曹雪芹之手，认为脂本与程本不应拼配出版。“新校本”《红楼梦》的成书方式是否合理？诚邀广大读者积极参与讨论。

作者：周绚隆（清华大学中文系教授）

对于采用程本后四十回配补现存八十回脂本来整理《红楼梦》的做法，我个人持支持态度。为便于大家深入理解这一问题，有必要先简要说明红学史上这一争议的背景。关于程本后四十回的作者问题，最早由胡适、俞平伯提出。胡适通过考证，得出高鹗续写后四十回的结论，俞平伯则随后跟进，对后四十回的文字进行了严厉批判。胡适提出此问题，首先源于他发现早期抄本普遍仅存八十回，其次是他看到张问陶《赠高兰墅（鹗）同年》诗自注云：“传奇《红楼梦》八十回以后，俱兰墅所补。”因张问陶与高鹗为同榜进士，胡适据此认为，张问陶的诗及注是高鹗续书“最确凿的证据”。晚清震钧《天咫偶闻》则称：“张船山有妹，嫁汉军高兰墅（鹗）……以抑郁而卒。”其依据是张问陶《冬日将谋乞假出齐化门哭四妹筠墓》诗题注：“妹适汉军高氏，丁未卒于京师。”这些证据，使胡适、俞平伯等人对程本后四十回系高鹗续作的“事实”深信不疑。

胡适的观点发表后，曾在学界引发激烈争论，许多人并不认同高鹗续写后四十回的说法。然而，早期抄本普遍仅有八十回的事实无法否认；程高本突然多出后四十回，确实令人意外；加之张问陶与高鹗关系特殊，又明确提及此事。因此，争论归争论，疑问归疑问，高鹗续写《红楼梦》后四十回的说法，还是被大家将信将疑地接受了。新中国成立后，人民文学出版社三次整理《红楼梦》，均将曹雪芹、高鹗并列署名，由于该社影响广泛，这一观点由此深入人心。2005年，胡传淮的《张问陶年谱》出版，他在《遂宁张氏族谱》中发现了张问安、张问陶、张问莱所写的《朝议公行述》，提到其父“有女二人：长适湖州太学生潘本侃；次适汉军高扬曾，四川石柱厅同知讳瑛子”。至此，高鹗为张问陶妹婿的说法不攻自破。这促使大家重新打开心中疑问，审视程伟元、高鹗的程甲本《叙》和《引言》，对高鹗续书的说法开始彻底怀疑。程伟元的《叙》对后四十回的发现经过有详尽说明，高鹗的《引言》亦无异词。经过一番斟酌，中国艺术研究院红楼梦研究所对其主持整理的人文版“新校本”署名作了调整：“前八十回，曹雪芹著；后四十回，无名氏续；程伟元、高鹗整理。”这一表述纠正了高鹗续补后四十回的说法，但对后四十回作者身份，仍采取了谨慎存疑的态度。

俞平伯是对后四十回文字质量批评最为激烈的人。为区分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，他牵头整理的《红楼梦八十回校本》，将后四十回作为附录单列一册。俞氏观点影响深远，但我们查阅钱锺书《容安馆札记》中关于审读该书稿的评价，便知不应过分迷信权威：“俞平伯校订《红楼梦》稿，分同人审订，余得第七十一回至八十回，盖以有正书局本为底本，荟萃诸本，笔削增删，意在集千狐之腋，成百衲之衣。择善从长，固证手眼；而见异思迁，每添疮痏……他尚有了无根据，肊改所不必改者，余凡献替百许事。”他评价道：“平伯诗学甚浅，其读《红楼梦》笔记中论第六十三回所引石湖诗，仅知‘铁门坎’为智永故事，余告以上、下句皆用梵志诗，始恍然。”（《容安馆札记》）由此可见，俞平伯对后四十回文字水平的判断并不可靠。

作此番回顾，旨在说明一个问题，即对《红楼梦》后四十回的作者身份与质量评价，应持慎重态度。后四十回开头几回，确有文字生硬、衔接不畅之处，这与程伟元所谓原稿“漶漫不可收拾”，自己“同友人细加厘剔，截长补短”的编辑工作应不无关联。我之所以支持前八十回用脂本、后四十回用程本来整理《红楼梦》，主要基于三方面考虑：一是整理目的；二是普遍性与特殊性；三是《红楼梦》的出版实际。

首先，对《红楼梦》这类文学名著而言，整理的主要目的在于普及与传播。我在人民文学出版社工作23年，对该社的出版理念深有了解，即尽可能为读者提供优秀作品的最佳版本。为贯彻这一理念，人文社坚持跟踪学术、与时俱进，对自身产品反复打磨、不断升级。1953年出版的第一版《红楼梦》，由该社编辑汪静之整理，虽声称底本为程乙本，但实际是依据亚东书局版改造而成，出版后遭俞平伯等学者批评。于是，出版社迅速另组专家重新整理，于1957年推出严格以程乙本为底本的新版。20世纪70年代以后，随着版本研究深入，学界普遍认为脂本出现最早，更接近曹雪芹作品原貌，且文字亦更优。因此，1973年初，人文社提出重新整理《红楼梦》的工作预案，首次提议以庚辰本为底本。该预案虽因故未能实施，但对其后中国艺术研究院校注《红楼梦》的工作产生了一定影响。1975年，由文化部牵头组织，冯其庸、李希凡具体负责的“新校本”整理工作启动，选用底本正是庚辰本加程本。人文社得知消息后，及时跟进，获得该书出版权，1982年以后，该社新版《红楼梦》主要采用此版本。

整理出版《红楼梦》，主要目的在于普及与传播，要传播自然需选用最佳版本。至于用程本拼接庚辰本，实属无奈之举。有学者主张，既然前八十回以庚辰本为底本，程高本的后四十回最好作为附录，以显严谨。但这样会产生新的矛盾：在程高本中，一百二十回本是一个整体，而在新整理本中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却成为两截，必然令普通读者感到困惑与别扭。尤为关键的是，对曹雪芹写了后四十回的可能性，目前尚不能否定。不论从文学创作的一般规律看，还是程伟元发现后四十回这一事实看，我相信作者应已写完后的四十回，只是在早期传抄过程中发生丢失，才导致脂本不完整。对于程伟元、高鹗的说法，在没有新证据的情况下，我认为不应全盘否定。

其次，就古籍整理的实践而言，可以说只有普遍原则，并无固定规则。所谓普遍原则，即要考虑如何方便读者阅读与使用，需有明确的工作意图、清晰的体例并始终贯彻，遇特殊情形须加以说明。之所以说无固定规则，是因为古代文献千差万别，即使同一类型文献，保存状况不同，整理方式也难以完全统一，必须具体问题具体分析。就《红楼梦》的整理而言，以人文社经验为例，既有严格依据单一版本整理的程乙本，也有将两个版本合并但严格区分的《红楼梦八十回校本》，更有将两个版本合并后平等对待的“新校本”。对程本的整理，大家并无分歧，可暂且不论。就《红楼梦八十回校本》和“新校本”而言，二者整理意图明显不同，所承担功能不同，处理方式自然有别。前者实为学术版本，后者更注重普及。若不考虑《红楼梦》版本的复杂性与特殊性，无视其为普及而整理的主观意图，完全按经史文献的整理思路来批评“新校本”，是不公正的。其实，从文献存真的角度讲，除高清影印外，其他任何整理行为都会造成不同程度的“失真”。对版本有讲究的读者，建议直接参阅影印本。

最后，从《红楼梦》的出版史看，程本刊行后，其一百二十回结构已被后世普遍接受。按程伟元的介绍，程高本其实也是拼合而成。若说将后四十回算作《红楼梦》一部分有问题，那么从程伟元、高鹗开始便已出错。但试想，若无后四十回，《红楼梦》还能有今天的影响力吗？即便从最坏结果看，假设后四十回文字与曹雪芹无关，那也出自与曹雪芹几乎同时代的人之手，其掌握的公共知识与语言与曹雪芹最为接近，对曹雪芹创作理念的理解亦很透彻，用它配补庚辰本应是不二之选。“新校本”出版后，历经大小四次修订，人文社又开发多个版本，总发行量已超千万套，影响广泛，已被大众普遍接受。对这一现实，我们更应尊重。

基于以上理由，我不仅赞同用程高本后四十回配补庚辰本，还反对过度炒作版本问题。因为对普通读者而言，重要的是多读作品文本，不同版本对阅读体验影响其实不大。另外，对红学史上一些长期悬而未决的问题，在没有新材料支持的情况下，我认为最好不要强行解读，以免制造无谓的混乱。

相关文章：《红楼梦》脂本、程本不应拼配出版

（项目统筹：光明日报记者 刘剑）

《光明日报》（2026年07月31日 08版）